2022年,“黑天鹅”此起彼伏。俄乌战争、新冠疫情、统一大市场、非必要不出境…..,总让我联想起2200多年前李冰治水的智慧。
同时代的巴比伦空中花园、罗马水渠,都已荡然无存,唯独都江堰泽被千年,仍在造福“天府之国”,四川百姓也世世代代尊称李冰为“川主”。
李冰留给我们的精神世界很丰富,可惜年代久远,人类擅长选择性遗忘,人去楼空,花谢人散。曾写过一短文《再谈“深淘滩、低作堰”》,还远不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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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官者的一座路标
古代蜀地(今四川)非涝即旱,有“泽国”、“赤盆”之称,百姓世世代代同洪水作斗争。秦国吞并蜀国,秦为了将蜀地建成其重要基地,决定彻底治理水患,于是公元前251年派精通治水的李冰取代政治家张若任蜀守。
古代君王就已知道,专业的事要专业人来干。
都江堰修建前,成都平原夏涝冬旱。建成后,变害为利,成都平原“水旱从人,不知饥馑”,日渐富庶,这才有了“天府之国”的美誉。
在李冰眼中,为官就是要为民消灾、造福,为政就是浚理、滋润和养育。
既然四川百姓最大的困扰是旱涝,那么做“蜀守”这个官就得成为水利工程师。四川有幸,中华有幸。“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”是李冰建造都江堰的本意,也是他的座右铭。
李冰凭着务实的作风、谦逊的态度,率领当地百姓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建造了都江堰,世代造福当地百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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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座都江堰,足以让他名垂青史,也应是为官者的一座路标。
都江堰的设计和建设相当科学,不仅解决了岷江泛滥成灾的问题,而且从内江下来的水还可以灌溉十几个县,灌溉面积达三百多万亩。
从表面看,它远不如长城雄伟宏大。长城的社会功用早已废驰,而它至今还在养育无数民众。长城像一个无用却傲居高位、霸得美名的政客,都江堰却是心向百姓、无声奉献的实干者。稍微翻翻历史,原来长城还只是它的晚辈。
秦始皇筑长城,是雄霸、阻隔、蛮吓;李冰筑都江堰,是仁慈、疏导、滋养。
秦始皇,为自己修建堪称“世界第八大奇迹”的皇陵。李冰,在世时令儿子作三个石人,埋在内江中,作为岁修时淘挖泥沙的深度标准。李冰逝世400年后,三个石人已损缺,汉代水官重造高及3米的“三神石人”测量水位。这“三神石人”其中一尊即是李冰雕像。
这位汉代水官一定是懂得李冰的心意,否则怎会把自己尊敬的祖师,放在江中镇水测量。这个设计没有遭到反对而顺利实施,他们一定懂李冰,那里才是他最合适的灵位。
李冰,不仅留下了灌溉万顷良田的都江堰,还“没淤泥而蔼然含笑”,为后人留下了一个高贵而谦卑的精神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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治水真经蕴含着哲理和智慧
李冰当然并没有在哪里学过水利,但是,他以使命为师,苦心钻研数载,总结出治水三字经“深淘滩,低作堰”、八字真言“遇湾截角,逢正抽心”,直到20世纪仍被奉为水利工程的圭臬。
“深淘滩,低作堰”,是都江堰的岁修原则。
这六字也是李冰给后代留下的管理理念,蕴含深刻的哲理和智慧,其涵义远远超出了治水本身。治国、治企,如治水,可以从中悟出很多智慧和节制。
“深淘滩”是指,淘挖淤积在江底的泥沙要深些,以免内江水量过小,不敷灌溉之用。
“低作堰”是指,飞沙堰堰顶不可修筑太高,以免洪水季节泄洪不畅,危害成都平原。切忌采用高作堰的方式在枯水季节增加进水量,这是急功近利的做法,到了洪水季节就会造成严重淤积,使工程逐渐废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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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遇弯截角,逢正抽心”,是疏浚河道的通则。
遇湾截角,指河道弯道,要把直角改为弧度。岁修时,遇到河流拐弯处,要在凸岸截去锐角,减缓冲势,使其顺直一些,减轻主流对河岸的冲刷。
逢正抽心,指顺直的河道,要深挖。岁修时,遇到顺直的河段,要深挖河床中间部位,以导引江水朝指定的方向流淌,达到主流集中的目的,便江水 “安流顺轨”,避免泛流毁岸,淹毁农田。
这八字真言的“心”字是白的,其他字都是黑色的,寓意唯“心”不能黑。
仔细琢磨,这八个字,对于做人做事,其实还有很多启发。
事情不顺利的时候,人要懂得拐弯,圆融,藏锋。
事情顺利的时候,人要懂得虚心,深挖自己,多内省,少自满,静水流深。
总之,这十四个字充满了智慧,外柔内刚,既有勇气,也有节制。再现了中国古代的智慧和魅力,这岂止是治水理念,也是对人的心智成长、企业的经营管理、国家的治理,具有很深的哲学启发。
工作,是最好的修行场所。我猜,李冰也许就把此工程当成了自己的修行场所,2000多年来,朝代更迭,物是人非,他却留下了千年都冲刷不走的智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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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企业经营的启发
要感谢华为将“深淘滩、低作堰”引入企业管理,并作为战略思想在华为公司实践中应用并发扬光大,今人才得以熟悉这六字,不然这么深刻的中国智慧怕要被人遗忘了。
现在的竞争,已经不是单个企业之间的竞争,而是一条产业链与另一条产业链的竞争,一个生态系统与另一个生态系统的竞争。任何一家企业的经营,都需要处理好对内和对外的关系。
“深淘滩”是针对企业内部,指企业要不断挖掘内部潜力。为客户提供有价值服务的同时,要降低经营成本,防止惰怠、低效,防止组织熵增。要确保增强核心竞争力的投入,不急功近利,要确保对未来长期的投入,不要因短期利益而牺牲长期价值,即使在企业暂时经营状况不好时,也不动摇这一原则。
“低作堰”针对企业外部,指要始终保持对外部的开放心态。节制对利润的贪欲,自己留存的利润适度就好,多让利一些给客户,善待上游供应商,不要为获得更高的利润率而放弃对市场的培育和对客户的回报,不能因为短期的目标而损害长远的目标。拥抱变化,主动学习,不封闭自己的头脑和心灵,不做城墙高筑的“山大王”。
华为借用这六字诀,把公司确保研发、市场、IT和干部培训的战略投入做法比作“深淘滩”。“深淘滩”要“埋石马”,即规定每年必须达到的投入比例(如研发投入比例不低于收入的10%)。
把控制垄断产品的低价格和控制利润率的合理水平,比做“低作堰”。只有自觉坚持“低作堰”,杜绝急功近利,才能提高产业的进入门槛,才能使低成本下形成的产业结构具有可持续性。
华为将六字诀奉为战略哲学的意义还在于:这是对高科技企业“高投入、高回报”这一传统商业模式的挑战。
任何企业吃独食、高回报,都不可能长期胜利。只有真诚服务客户,企业与客户客户双赢,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。
无论时代怎么变,追问“什么是不变的”永远比“什么是变化的”更重要。
“深淘滩、低作堰”,启发企业向内挖潜、向外开放,就是比“什么是变化的”更重要的——“什么是不变的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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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国家治理的启示
治国如治水。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
眼下俄乌战争的人间悲剧,假如俄罗斯也践行“深淘滩、低作堰”的理念,说不定就能避免这场悲剧。
“深淘滩”,即改善国内产业环境,培养吸引和留住人才,打破垄断,打击腐败,降低企业发展的成本,积极改善就业环境,百姓乐业,市场繁荣。
“低作堰”,即加强与国际的沟通,处理好邻国关系,积极开放,寻求共赢。写到这里,我脑子里浮现出普京那张标志性的会议长桌。
新中国成立后,党的三代领导人毛泽东、邓小平、江泽民都曾前往都江堰视察,对千年古堰给予深切关注。
“大跃进”年代,先后出现过多次截断岷江修建电站的经历。1962年,邓小平在听取汇报后,直截了当地说:“这个工程不能再干,必须下马”,并对当时的四川省委第一书记李井泉、省长李大章说:都江堰兴于“二李”(指李冰父子),可不要败于“二李”(指李井泉、李大章)!
邓小平,这位都江堰养育的四川人,曾两次视察都江堰工程。1980年7月,还留下题词“造福万代”。1989年2月26日,小平同志提出:中国一定要坚持的改革开放,这是解决中国问题的出路。
改革,就是“深淘滩”;开放,就是“低作堰”。
在中国国家领导人的邀请下,多位外国元首也访问过都江堰,有美国总统卡特、朝鲜主席金日成、英国菲利普亲王等。
假如普京也到访过都江堰,思考过李冰治水的智慧,懂得“深淘滩、低作堰”的内涵,世界可能就是不一样的格局了。
“治”,在《象形字典》中,篆文即表示筑堤防洪,造此字的本义就是:开凿水道,修筑堤坝,引水防洪。后来引申义为:疏通、控制、处理、管理、安排、整理、研究等含义,指尊重并合理地利用事物发展变化的规律,对事物的发展变化过程进行有效的管理、控制,从而达到趋利避害的效果。
无论治水,还是治企、治国,堵不如疏,“遇弯截角,逢正抽心”,“深淘滩,低作堰”,领悟李冰2200年前的智慧,以泽被百姓的使命为师,总可转灾为福,变危为机,即便只是个“小官”,也能流芳百世。